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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传部 马甜甜:纸短情长 山海难隔——观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有感

观影之前,我便对这部取材于侨批的影片抱有深深的期待。这份期待并非凭空而来——几年前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陪同领导开展主题教育调研时,曾参观过一次广东侨批历史文化展,那三百余张泛黄的照片和实物至今还印刻在记忆深处。展览的四个展区——“细说侨批”“汇通中外”“家国情怀”“海邦剩馥”,让我第一次系统地触摸到了那段被历史尘封却从未褪色的情感血脉。记得展板上有一句话令我久久驻足:侨批不仅是简单的书信,更是连接海外与家乡的情感纽带。透过它们,我们看到了华侨们在异国他乡的拼搏与坚持。也正是那次展览,让“侨批”二字在我心中埋下了最初的种子。我很好奇,如今登上大银幕的它会告诉观众它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。

电影院内灯光渐暗,潮汕方言在耳畔缓缓流淌。故事并不复杂:潮汕阿嬷叶淑柔的丈夫为躲避抓壮丁逃往泰国,此后的几十年里,她守着老屋独自拉扯孩子,唯一的慰藉是隔三差五从南洋寄来的侨批。我本以为这又是一个歌颂忠贞爱情的故事,直到真相揭开——丈夫在下南洋后不久便已意外离世,那个用侨批守候阿嬷半个世纪之久的,竟是素未谋面的异乡女子谢南枝。银幕上那些泛黄起皱的信笺,那些工整的手写字迹,忽然在我眼前变得厚重起来——这一封封“银信合一”的特殊家书,早已不是简单的书信,而是一份跨越生死、跨越血缘的承诺。

电影中有两个画面,在我的泪眼中久久没有散去。一个是南枝接过书信的任务后,以亡友之名继续向中国寄送侨批,一笔一笔地汇,一封一封地写,直至自己老去。她与阿嬷素未谋面,却用十八年的时光,把一个远在中国的陌生家庭扛在了自己肩上。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画面更让我感触良多,银信局里,一位老乡准备寄钱回家,说母亲身患重病急需用钱。周围的老乡听闻,不约而同地从自己准备寄回去的钱中取出部分,默默地递到他手中。没有豪言壮语,甚至没有多余的对话,那些粗糙的手掌传递的,却是一份超越血脉的同胞之情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,侨批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,它背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个背井离乡的游子,是他们在异国他乡相依相扶、守望相助的缩影。

走出影院,对侨批的了解欲却愈发强烈,于是去翻阅了更多关于侨批的文化故事。一个老人让我印象深刻,福建泉州石狮市的姜明典,被称为“最后的侨批代书先生”。他从1967年便开始与父亲一起代写侨批,近六十年的光阴里,写了十几万封侨信。一张泛黄的小木桌,一块写有“代书侨信”的牌子,便是他全部的家当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泉州的街头密密挤着二十多张代书桌,如今只剩下他这一张。他替无数“番客婶”写过寄往菲律宾、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家书,也见证了那些在红砖厝下等了一辈子的女人,如何在岁月里从青丝等成白发。他曾说,每一封侨批就是一个故事。当他念起那句“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不觉遥远”,我仿佛看见那一封封泛黄的信笺正穿越时空,将异乡与故土紧紧缝合在一起。姜明典说,只要还能提笔,他就会一直在小摊上写下去,写到不能写为止。这份坚守,与电影中谢南枝十八年的代写何其相似——他们都是文字的摆渡人,是情感的守护者,是山海之间那座沉默而坚韧的桥梁。

此时我才真正领悟,侨批不能被简单定义为一封家书。它的重量,远不止于此。这里有游子背井离乡的乡愁与担当,是“钱够不够用”“天凉记得添衣”的寻常叮咛,更是漂泊异乡的人把艰辛留给自己、把安稳寄回故乡的朴素逻辑。这里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的信义与守护——就像南枝之于淑柔,像银信局里为同乡凑钱的老乡们。这里更有跨越国界的家国大义——抗战时期,无数侨批的附言里写着“捐抗日”“救国银”,海外侨胞用一封封批信,为苦难中的祖国输送着滚烫的血脉。

从前车马很慢,书信很远。当我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,当信息在毫秒间便能抵达地球的另一端,那些需要数月才能漂洋过海的侨批,那些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承诺,反而在快节奏的今天显得格外珍贵。它们提醒着我们,有些情义,需要时间去沉淀;有些承诺,值得用一生去践行。纸短情长,山海难隔——这便是侨批留给这个时代的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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